中午休息時間,我準備搭電梯下樓買午餐。
等待電梯時,一位年長的阿北站在我身旁。起初我並沒有多想,但隨著時間過去,我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。他站得離我很近,於是我下意識往旁邊移了一步,沒想到他也跟著往我的方向靠近。我再次移動位置,他依舊跟著我。
那一瞬間,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:
「不要跟他一起搭電梯。」
然而,另一個聲音很快浮現。
「現在是中午用餐時間,搭電梯的人很多;就算和他搭同一班電梯,應該也不會只有我們兩個。如果選擇等下一班,不僅要多花時間,還可能因此壓縮午休時間。」
最終,我還是走進了電梯。那天出乎意料的是,電梯從頭到尾只有我們倆,而且他在電梯裡刻意站離我很近。事後回想,那位男子並沒有做出任何危害我的行為。但真正讓我在意的,不是自己最後的決定,而是另一個問題:
明明第一時間已經感覺到不對勁,為什麼最後做出的決定卻完全相反?
那一天,我很認真思考:直覺究竟是什麼?而我又該在什麼時候相信它?
|思考的系統
根據Daniel Kahneman在《快思慢想》一書中提到,人的思考可分為兩套系統:系統一與系統二。系統一負責快速思考,偏向直覺式反應,以及各種自動化的知覺、聯想與記憶活動;系統二則負責較慢且需要投入注意力的思考,包含分析、推理與邏輯判斷。
一般而言,兩套系統並非彼此對立,而是共同影響我們的決策。由於大腦傾向節省認知資源,因此在熟悉的情境中,系統一通常會率先根據周遭線索、過往經驗與聯想,快速給出一個看似合理的答案。只有當情境變得陌生、複雜,或原本的答案受到質疑時,系統二才會介入重新分析。
回到當時的情境,在那位先生刻意靠近、甚至跟著我移動時,系統一立即給出了「不要和他一起搭電梯」的直覺。然而,系統二隨即開始分析:當時正值中午用餐時間,搭電梯的人應該不少;若改搭下一班電梯,不僅需要花費更多時間,也未必更安全。在權衡時間成本與過往經驗後,我最終沒有採納系統一的直覺,而是選擇搭上了那班電梯。
這也引發我思考,究竟什麼時候可以相信直覺?
|什麼時候直覺可以相信?
《直覺鍛鍊》一書中,Joel Pearson將直覺定義為:「學會有效運用無意識的資訊,改善決策與行動。」他認為,當直覺符合五大法則(SMILE)時,便更有機會在日常生活中做出更快、更好且更有自信的決策。五大法則分別為:S(Self-awareness)自我覺察、M(Mastery)精通、I(Impulses and Addiction)衝動與成癮、L(Low Probability)低機率,以及 E(Environment)環境。於是,我試著依照這五項原則,重新檢視當天的直覺是否值得參考:
1. 自我覺察(Self-awareness)
作者認為,情緒激動時不宜相信直覺,因此判斷自己當下的情緒狀態,是檢視直覺是否值得採納的第一步。他認為,當情緒處於「有些愉快,但不至於狂喜」的狀態時,直覺與決策能力最佳。而當時的我,在等電梯時內心是平靜的,並沒有受到憤怒、恐懼或焦躁等強烈情緒影響。
2. 精通(Mastery)
可靠的直覺,建立在長期累積的經驗與熟練度上。若對某件事情缺乏經驗,就難以建立有用的關聯,因此面對陌生事物時,不宜完全依賴直覺做決策。我在公部門第一線工作九年,長期接觸形形色色的民眾,加上社福背景與戶政工作的歷練,對人的行為模式累積了一定程度的觀察經驗。
3. 衝動與成癮(Impulses and Addiction)
作者提醒,不要將一時的衝動誤認為直覺。渴望、衝動或成癮等反應,更多是受到本能驅動,與建立在經驗上的直覺有所不同。回到當時的情境,我並非因為衝動或渴望而想離開,而是對眼前發生的行為產生警覺。
4. 低機率(Low Probability)
作者認為,在涉及機率判斷,尤其是低機率事件時,不宜依賴直覺,例如賭博,或過度擔憂極低機率卻容易引發恐懼的事件。而當時的我,並不是在估算事件發生的機率,而是根據眼前已經出現的行為做出判斷,因此我認為這項原則並不衝突。
5. 環境(Environment)
直覺較適合運用在自己熟悉且能持續獲得回饋的環境中,也就是在相似情境下累積了大量觀察與經驗。我長期從事第一線為民服務工作,觀察陌生人的互動與行為本就是工作的一部分,因此這並非一個完全陌生的情境。
綜合上述五項原則,我認為自己當時的直覺,符合多數值得參考的條件。雖然無法證明那個直覺一定是正確的,但它並非毫無根據的情緒反應,而更可能來自多年累積的經驗,以及大腦對環境線索所做出的快速辨識。
因此,我想真正重要的,或許不是直覺對不對,而是開始理解自己是如何思考的。當我們越了解自己的思考方式,也就越有機會在下一次面對選擇時,做出更適合自己的決定。
好的判斷力,不是壓抑直覺,而是懂得在直覺與理性之間,找到最適合的平衡



